【原创】缝隙

缝隙

 

from 陌枫°


·短

·半年前曾拿来参加某网络作文比赛(。当然落选咯。


你在舞蹈。

狂舞时如同翻飞的落叶一般旋转,在舒缓地落地后如同猫一样慵懒地伸展柔软的身体。音乐的节奏在你的血液里流淌,纤细的血管在你白净的皮肤下鼓动,为运动着的每一颗细胞输送生命必需的养分。律动的旋律随着血液在你的全身畅游,从弯曲的指尖传出,从飞扬的发丝间散落,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逃逸出来。

舞台就是祭坛,你就是那吃下迷药说出神谕的人。

你飞速地旋转,扭曲的风带出黑暗中一个白色的灵魂。

你还记得那灵魂吗?在它还是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女孩的时候,总是会在阳光洒落的金色教室里舞蹈,浅色的衣衫笼罩着一层光芒。你在一旁看着,那光芒闪耀到从双眼满溢出来,以眼泪的形式顺着你脏兮兮的面庞下滑。

她停下来对着你微笑,温暖的,微微露出白净的牙齿。恍惚间你以为看见了你亲爱的母亲。

你呆呆地站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于是她走上前用手擦去你的眼泪,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:

“别哭了。”

那就是神谕了。在那个没有人愿意与你共舞,没有人愿意抚慰你的孤独的时候,她手指的温度就是世间唯一的真实。

你紧紧盯着灵魂,它也抬头看着你。音乐再次响起,你如同将要展开一场搏击的动物一般将力气蓄在怀里,慢慢后退。

灵魂紧追着你的步伐,直到快要贴上你的身体。你应该可以感觉到它身上的寒气吧。你们近得似乎紧紧拥抱在一起,可却总是隔着一道细细的缝隙,像是夹着黄油的两片面包,看似相连实则可以轻易分开。

你想起在似乎已经很遥远的过去,课后休息的时候,跳得最好的她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里咀嚼着孤独。

那时她失去了舞蹈时的光芒,如同没有能源的机器人一般成了一堆废铁。独自一个人抱着你看不懂的书蜷缩着。

你想要却不能走进她的世界。你不懂她看的书,不懂她听的音乐,不懂她为什么会对着一片死去的花瓣发呆。你只知道自己想要接近她。

无论她私下里有多么阴郁,她在你心里永远像神明一样高贵无比。

看啊,神明现在就在和你一同舞蹈啊。你们隔着你们之间永远无法填补的缝隙舞蹈着。两颗心无限贴近,却又永远无法接触彼此。

你曾将她喜欢的所有东西列成一张表格,和你逝去母亲的照片放在一起。你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它们微笑,照片里的母亲也微笑着,仿佛在鼓励你去追寻自己心中的完美。

你看着她舞蹈,似乎整个教室都被她裙裾卷起的狂风掀翻,她的脸上是自信的微笑,挥舞的手臂似乎能将一切包揽。

于是你忘掉了她的颓废,她所读作品的绝望。你只觉得她像是母亲那样温暖可靠。

那灵魂的动作慢慢熟练起来,似乎找回了舞蹈的感觉。你也是吧,找回了唯一一次和她共舞时的感觉。那时迷幻的光彩在你们的身上流动,你配合舞曲做出哀伤的表情,心里却乐开了花。你感受着她的呼吸,和她做着眼神交流。你们如同蜕皮新生的蝴蝶一般扑腾翅膀,却没有一次碰到彼此的身体。

表演获得了成功,你以为从此以后自己能够像她一样舞蹈了。你在街道上转着圈,回到家后向着母亲的照片说你总算可以接近“神”了。

可当她的身体在风中渐渐冷却,你才发现她对你来说是如此陌生。

你撕掉了表格,把母亲的照片压在箱底。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已不属于你。你不知道如何去舞动胳膊。

你不知道努力那么久到底是在干什么。

直到你在疯狂过后看到她藏在舞蹈教室一角的日记本。

你知道了她曾被你感动过。你知道了她的绝望不是一句关心就会消除的。舞蹈是你失去亲人后的救赎,舞蹈是她失去一切后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的一切。

你用手在黑色的字迹上描画,在心底勾勒她的身影。

你重新舞蹈,舒展身体时却感觉身上肩负着新的一份压力。

你不再沉湎于过去。你放眼未来。

陈旧的空洞的过去被揉成一团甩在身后,你把表格的碎片扔掉,然后把母亲的照片拿出来

你和灵魂一起舞蹈。你让死亡绽开花朵。

你和那灵魂共舞着曾经跳过的舞曲。你和它仍隔着一道缝隙,那缝隙似乎拥有生命,肆意扭动着身躯。它是两颗心中的第三者。

你旋转,你扬起双臂,音乐的鼓点由远及近,你和那灵魂共舞着。

它引导着你,引导着你走出下一步。像是老师一样可靠,像是母亲一样温柔。

音乐突然停止,可你根本意识不到。你继续舞动着,和那灵魂一起。

观众们随着音乐的停止骚动起来,似乎忘记了他们是来看舞蹈而不是欣赏音乐。

你继续舞蹈,直到在你心中的乐曲终了。灵魂随着舞曲一同消散。

在失去内心支柱后,你像是她喜欢的作家一样,愚蠢地想要追随自己的偶像而去。失败后你失去了自己的听觉,永远堕入无声的虚空。

也就是自那之后,你能够看到那个灵魂。它成为了你的老师。引领着你在这个世界上漫步。

观众们为你鼓掌,你却站在原地没有反应。这时我才想起正事来,我跑下去,来到舞台上,拍了拍你的肩膀,提醒你,该鞠躬了。

于是你深深地鞠下一躬,而我继续向你靠近。我们之间的缝隙慢慢缩小,最后归零。触碰到你的一瞬间我的眼前一黑又缓慢地亮起来。于是我抬起头对着观众微笑,静静地感受着这个无声的世界。
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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